图注：1966年10月，毛泽东、林彪，周恩来、叶剑英等在天安门城楼接见部队国庆观礼代表。

       周恩来在现当代史中，究竟应处于一种怎样的历史坐标，一直是许多人感兴趣、且争论颇多的话题。作为多年的革命战友，叶剑英的看法，应该颇具参考性。

       据周恩来贴身卫士张树迎披露，叶剑英最后一次与周恩来谈话结束后，曾特意嘱咐他与另一轮班卫士高振普，要注意记录周临终前可能说的一些特别的话。张树迎回忆说：

      “叶帅从病房出来后，把我和小高召唤到身边，声音很轻，严肃吩咐说：你们俩都准备好纸和笔，24小时在总理身边，一刻也不能没有人。总理原则性很强，很多事很多委屈，闷在心里不讲的，特别是对于中央里的某些人，在最后时刻有什么内容要发泄，你们一定要记下来……”①

图注：1974年5月，毛泽东最后一次与周恩来在游泳池书房握手，稍后，周恩来即住进了305医院，直至去世。

       叶剑英认为周恩来满腹委屈，临终前可能“有什么内容要发泄”，当然不会是无的放矢。据《周恩来年谱》记载，1975年9月15日，周在与人谈话中，曾就近期报刊宣传上热烈重评《水浒》一事说道：“他们那些人有些事情做得太过分了！最近评《水浒》、批投降派，矛头所指，是很清楚的。”9月20日，周施行大手术治疗，“进入手术室时，周恩来大声说道：‘我是忠于党、忠于人民的！我不是投降派！’”在场的邓颖超要汪东兴将此情况报告毛泽东。”②周的这种抗争，无疑包含在叶剑英所谓的“闷在心里不讲”的“委屈”之中。

       虽然张树迎和高振普严格执行了叶剑英的嘱咐，但最终他们交给叶的，只是一张白纸：“我和小高每时每刻都有一人守在总理身边，每时每刻都准备着抓笔记录，然而周恩来的嘴始终紧闭着。在最后的几天．索性闭紧双唇，绝口不谈政治，直至停止呼吸。”③据说叶拿着这张白纸，曾流泪感叹：“他一生都是顾全大局……”④“总理，您是累死的，气死的、委屈死的……” ⑤

图注：1980年5月，习仲勋、叶剑英、许世友、杨尚昆（自左至右）摄于广州珠岛宾馆

       周恩来何以未如叶剑英所料，将“闷在心里不讲”的“委屈”，在生命的最后时刻“发泄”出来？邓颖超回忆说：

      “有一次，我们在一起交谈，他对我说：‘我肚子里还装着很多话没有说。’我回答他：‘我肚子里也装着很多话没有说。’当时双方都知道最后的诀别不久就会残酷无情地出现在我们的面前，然而我们把没有说的话终于埋藏在各自的心底里，永远地埋藏在心底了。”⑥

       如此看来，周内心的原则性，是其临终闭口无言的关键。但原则性之外，周也曾剖析自己在性格方面，“天性富于调和性”⑦。所谓“富于调和性”，与“善于忍受委屈”，其实大致可算同义词。

注释：

①③权野：《周恩来逝世全过程记实》，《炎黄子孙》1989年第5期。

②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：《周恩来年谱1949-1976》(下)，中央文献出版社2007，P720-721。

④石仲泉，陈登才主编：《周恩来的故事》，红旗出版社2011，P371-372。

⑤铁竹伟：《我心中的周恩来》，《文汇》月刊1989年第12期。

⑥金冲及主编：《周恩来传》，中央文献出版社1998，P1936。

⑦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：《周恩来年谱1949-1976》(上)，中央文献出版社2007，P55。